深秋的太行山脉笼罩在冷雾中，游击队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废弃的窑洞内。油灯摇曳的光晕里，情报员老周压低声音汇报日军新调动——一支三百人的讨伐队正沿着清漳河向北搜索，两日后将抵达东崖底村。队长李振山紧握着粗糙的木桌边缘，指节微微发白。上月反扫荡中牺牲的七名队员里，有三个是东崖底村青年，他们的父母至今还在村口老槐树下等待儿子归来。

　　炊事班长老孙端进一锅掺着槐花的薯粥，热气暂时驱散了凝重的气氛。新加入的卫生员苏青默默分发着仅有的一点咸菜，她从北平逃难至此不足三月，军装袖口还显得过于宽大。窑洞外传来伤员压抑的咳嗽声，那是半个月前伏击战留下的伤员，西药早已用尽，只能靠草药勉强维持。

　　李振山忽然站起身走向洞口，掀开草帘的瞬间，冷风卷着枯叶灌进来。山脊线上隐约可见的星光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同样的星空，那时他还是个跟着父亲贩山货的少年，绝不会想到脚下的土地将浸透鲜血。侦察兵小吴气喘吁吁跑进窑洞，布鞋上沾满黄泥：“队长，东崖底村的民兵队长赵四海派人来了，说老乡们不肯转移，要守着刚收完的秋粮。”

　　指挥部骤然陷入沉默。那些藏在山洞地窖里的谷子，是太行山民熬过整个冬天的全部指望。副队长王铁锤猛地站起来：“我去动员!大不了把粮食都搬进山!”但所有人都清楚，数百口人的粮食和牲畜要在这崎岖山路上转移，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。苏青握紧手中绷带，绷带上还沾着昨日伤员伤口渗出的暗红血迹。

　　此刻山风骤紧，将窑洞外那面洗得发白的红旗吹得猎猎作响。李振山目光扫过每一张被煤油灯映亮的脸庞，那些脸孔在光影中起伏，仿佛太行山脉绵延的轮廓。他抓起挂在墙上的老式步枪，枪托上的磨痕记录着无数次冲锋与坚守。东方的天际已透出微弱的青灰色，新的一天即将在这片土地上展开它残酷而顽强的篇章。